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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2008 残奥开幕式小记
24小时第四季里有一集,讲城市被电子炸弹侵袭,恐怖份子占据了某个街区,杰克小强在空荡无援的空间里,和两位素昧平生的阿拉伯兄弟一起架枪守住一座小店,抵御恐怖份子小分队的袭击,这是24小时最精彩绝伦的一幕,在21世纪,城市的某一部分临时性地成为了战场,而它的其他部份,则如常运行。当然结果是一样的,重要的是过程。 开幕式前的鸟巢附近街区,就得杰克的街区一样,空空荡荡,人们乘着计程车,擒着票,无声地穿行,所有通往鸟巢附近街道的小区都已封死,商店停运,办公大楼灯火通明,门口守着白衣人,天顶上是盘旋的直升机,四处是安检人员,默默高效地检视来往人群,不带任何音容笑貌,城市的某个核心机体,如风暴眼一般,呈现出战时的状态,不像城市其他任何一个部分的节庆气氛。 开幕式是瑰丽的,迥异于市场经济的美学,可是同样犯错,肖邦的《即兴幻想曲》时,周遭景致不断翻转,是桃花、荷花、麦子和雪地,但那些翻板不断地卡住、犯错,圆圈里弯腰游动着紧张监视的工作人员,看到哪边卡住了就马上翻过去手动翻,偏有一丛桃树,卡死在那里,历经春夏秋,大雪地里开着。 我忽然想起郭凯有一次写的,说他在奥林匹克公园里,矛盾极了,看到中国现今的景像,一方面可以衷心赞美,另一方面又可以随时有批判的情绪,“这就是中国,可是不是现在的中国”,这心态描摩得多好啊。可以有斩钉截铁的态度,像有人在奥运季节里打了鸡血般地兴奋,另有人则至始至终冷眼旁观,截然的态度是心安理得的根本。可是还是有那么矛盾的一群,夹在时代、文化、体制中间,夹在一堆相互对立的情绪里,夹在山呼海啸的人声里,为无法落纸的情绪所苦,像翻不下去的桃花,不合时宜,像战时的空城,茫然失措。 8/28/2008 关于搜狐五笔人其实很容易被边缘化,走快了一步,或者慢了一步,多花了点力气,或者少花了点力气,你忽然就发现不在队伍中了。 比如说使五笔的,掰掰指头看看是哪些人,用电脑比较早的,崇尚先苦后甜,能使小无相功,把王旁青头笺五一倒背如流的,还有追求更快更快更快再快一点的。在那时候,输入法是一种能靠着吃饭的家伙,打字快,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不需要被教知的本能目标,每天的报纸上,都有雄心勃勃的人登新的输入法广告,一时万码奔腾,是一个手指跳舞的时代。但时代变了,电脑也变了,打字打得再快,也不够你养家糊口,安居乐业,出人投地,只能退回日常工具的本来样貌,不可避免地走向人性、体验、智能,五笔的立身之锥,给抽掉了。于是,使五笔的人,像玩胶片的、听周璇的、吃麦丽素的一样,变成了古董货,给挤在一旁了。 边缘化很容易被误解成贵族化、个性化,不,不一样,一种是主动的,一种是被动的,贵族可以把边缘玩成品味,穷人就只能吞下高成本的苦果。被边缘化的东西,明明不是贵族产品,一变两变就高昂无比。例如使笔记本的,只有用IBM才能保证维护成本不高,掉个什么、坏个什么都好配,使第二位的,HP、DELL就略差,东芝、宏基之类的就等着被斩吧。又像用五笔,虽然照样手感一流,可是和那些时新的拼音输入法相比,没有扩展功能,永远只有你适应它,不会它适应你,是孤零零的岛。 我有时偷想一下,五笔也该智能ABC化了吧,可是真是渺茫,别提什么富余经济学,什么长尾理论了,好像你缺什么就会有什么东西送到你手上来似的,根本不是,在茫茫大北京,连南方的肉汤团都买不到,哪有谁来关心利基市场呢?就现在来说,满足自己的最好办法还是阉割需求,梦想有多远,割得就越痛,真的。 所以搜狐五笔出来,该弹冠而庆,因为这好像预示着五笔给拉回主流,走回网络了,在此之前,极点五笔给了一个很好的过渡,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马上拆掉了,厂商如果永远只在边缘上面走,只能满足边缘人的需求,那它就只有三种结果,为少数有钱人服务,死去,要就像崔健译的那样,死去以后重头再来。 附记:这篇博客不是软文,不是广告,可是写好一读怎么这么像呢?笔力不继,不改了。 8/25/2008 伦敦八分钟
你刚在窃喜,这一种风格已经给推到极致,画布已经画满,阵形已成,别人再怎么续,也就是再抹几层墨,插几个兵卒而已,可是忽然就出来这么一种东西,和你设好的框框完全不搭界,它另外铺了一块画布出来,把你设定的标准、路径、模式,推得一干二净。随意摆个仪态,便如顺水而流,最是平淡不过,却尽是圆熟后的自由。你会忽然很惊恐,关起门来养了那么久,天天锦衣玉食惯着,只盼能让孩子忘记生母,可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只要有根在那儿,那孩子终究要洗得干干净净回家的。衣裳再没那许多珠玉环佩,粗粮馒头也端上来,生母一边一把搂在亮光里,细看长高了几许,哪边消瘦了,可有缺胳膊少腿,一边还要一分一厘计算将来的日子,账本划得紧密细致,可也就这才像居家过日子的样子。看那母子叙叨在一起,全是天性使然,中间不隔着热情过度的生份,你才知道,原来现代、主流、文明,都不曾因为锣鼓敲得满天响而有分钟停摆。 折腾了半天,那么多歌舞升平,原来只是自成体系的史前世界。孩子既然已经出门,那他就只会长大,不会回头了。 8/10/2008 圣斗士教会我们的十件事奥运期间,漫长的圣斗士终于跑完终程(如果不算注定变成烂尾楼的天界篇),回想起来,圣斗士教会我们以下这些事: 1.星座学的知识 2.希腊神话知识 3.使命感 4.儿童时向同学复述故事、交换书籍和玩具的能力;青年时忍受残缺美的能力;老了以后的下载能力;全时段与同好者之间的社交能力 5.预测故事剧情的能力 6.鄙视男一号的能力,漠视女一号的能力 7.赤手空拳打架,在打架前报出自己的出招意图,被打倒后的意淫能力 8.和家长/老师/玩具摊老板计价还价的能力 9.穿衣时尚学萌芽 10.和时间作长达18年的大赛跑,以及跑输后返老还童的能力 8/9/2008 开幕式之夜琐记我忽然决定去三里屯看开幕式,因为有工体,有苹果店,通宵的地铁第一次让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在这些地方呆上一段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去三里屯。关于这个地方,我之前的映象并不好。几年前曾经出过一张专辑,叫男孩女孩还是什么的,收录过三里屯的一些酒吧音乐,有点粗糙,不喜欢,我到北京的时候,又盛传后海打败了三里屯,获得了新的酒吧中心的地位,可是后海也是那样的粗陋而没有细节,被他打败了的三里屯又能怎样呢?但是我昨天很惊讶,过往我见过的北京的商业地带,总是在潮流感上刻意地往回收一下,以求和古都氛围相契,和上海甚至国外大都市拉开一些距离,这其实是有一种傲气在里面的,但是新三里屯是完全外放的,设计师把能给的时尚感倾盘而出,连盘的时尚商业中心配上不怎么宽,大树参天的马路、再加上穿梭其间的小径、错落的酒吧,还有一拨拨连绵涌来的中外时尚达人,新的三里屯毫无疑问是现在北京最潮的地方。 这个地方如此地有设计感,以至于我对那个苹果店有小小的失望。无非就是商品的罗列,苹果的产品线并不丰富,因此不断地重复一些早已暴光无数次的产品,没有太大的惊喜。在我的想象中,苹果店应该主打一些罕见的周边产品,比如说Wadia的ipod转盘,但是没有,空间的不断重复让我觉得有点无聊,不如上海的BESTBUY。 我在苹果店的门外意外地找到了一块大屏幕,阿迪搞的小广场,广场里站满了人,派对的感觉,这比工体那边好了很多,我后来路过工体,在场馆外沿顶高顶高的地方树了一块不怎么大的屏幕,虽然屏幕在转播,可是大门紧闭,所有的人都静静地从大门到马路的小小空间里看,没有什么欢呼叫嚷,过于安静,国有和私营,总是有不同的着眼点。就靠在正对大屏幕的阿迪店的橱窗前,旁边挤满了异国语言,我的旁边,是一位专程从芝加哥赶来看奥运的黑人老太太,带着儿子,带着姐姐,手里没有门票,但是兴奋不已。老太太看到胡哥出来,激动地鼓掌,我说你知道他是谁吗,她说别人鼓掌她就鼓掌,管他是谁呢。开幕式开始不久,老太太很快就进入了状态,钻到前面人群中去了。在我前面的另一边,一大群老外占了一小块地盘,坐着,躺着,喝着啤酒,自己闹着,并不太在意大屏幕上放着什么,只是时不时地从自己的小情绪里抽离出来,用中文嚷几句,“一、二、三,中国加油。”中国人呢?屏幕上的任何一个变化,任何一个创意,都换来猛烈的鼓掌、惊叫、拍照、拥抱、接吻。 在这种氛围下,我也很快地亢奋起来,坐在电视机前,远在外地的朋友可能不太会有这样的感觉,很多人可能习惯性地用批判的目光指责这场开幕式,但我想,有的时候人应该收束起自己的智力,感受一些比较纯粹的东西。我不停地给老太太说,这是计时用的,这是北京的中轴线,他们在说孔夫子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好几次,我非常感动。我认为整体而言,开幕式的设计非常好,张艺谋越来越擅长从中国文化中抽取一些符号化的东西,他的东西很适合展示,适合俯瞰众生,适合文化创意产业,未来的老谋子,会越来越富。但是有几个问题: 第一,他似乎不太擅长控制情绪,那么长的一段表演,不能老是让情绪在尖端上走,应该有的时候收一收、抑一抑,这个问题在张艺谋的电影里也很突出,像农村里的人家里来客人了,一下子要把所有的东西端出来,不能让客人闲着,可是老这样走,一会儿就累了,所以后半段的时候,再花样翻新,也不太能调动情绪; 第二,从世界上来看,中国是站在暗处的,所以我们能够以展示会、表彰会的形式向全世界展示中国,但是毫无疑问中国正在越来越走向世界,中国不能老是向世界展示四大发明、中国功夫,新的更有内涵的中国元素是什么?在外国人逐步了解中国之后,能不能从这些物化的形式化的元素中抽离出来,更多地表现一些软性的价值观方面的问题,中国人除了摆出热热闹闹的喜庆样来之外,能不能真正让人感到敬重,这是一个问题; 第三,摄像确实有问题,像韩寒说的,远、中、近景的搭配不能恰到好处,这个对比一下美国的一些大型的综艺节目,比如美国偶像、舞林争霸,就很清楚。这当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张艺谋是摄影出身的,作为总导演,应该要顾及摄影的部分,或者说这是不是张艺谋或者这个中国顶尖的团队的另一个软肋?创意产业其实是很综合的产业,有一个环节掉链子,就会让人看得很难受。 看完表演,我起身离开,没有看完运动员入场,也没有看点火,我想说运动员入场中最动人的不是那些大国,而是三三两两拖拉着在异国人的海洋里前行的小国代表团,这些国家在虚应的欢迎声中傲然走完属于他们的部分,非常令人尊敬,很奇怪,那些三两成行的队伍里,总有一两个长得像中国人的。走的时候,新三里屯的专卖店们都还灯火通明,有人值守,虽然必然没有人,厕所里还有清洁员隔着山呼海啸的笑嚷声默默地打扫,今夜,这些店、这些人,是和我们在一起的。 走出三里屯,走在空空荡荡的北京街道,只有公交车仍然在行驶,一辆辆划过简单的灯线,路上只三俩行人,匆匆而行,东四十条的地下通道里,三五个志愿者哑然地守在一起,另一侧,一位值班人员坐在小凳子上,弯腰瞪视摆放在地上正在直播的收音机,整个通道尽是车行的回声,多么清闲寂寥,这就是奥运开始的第一天,一个重心飘移的多面北京。 8/5/2008 死亡作为搜索引擎
我对索尔尼仁琴知之甚少。 在他的照片忽然出现在各大外电头版之前,我约略知道一些他的经历,下过《古拉格群岛》的电子版,但是很抱歉,在我草草在电脑上拖拉了几次之后,我就完全丧失了在我的年青岁月里读完这本书的信心,被我同样如此粗暴对待过的大家,还有他的同胞托尔斯泰,还有君特格拉斯,还有尤利西斯。死亡让我愿意重新翻回他的书。 我们大概给投没在供大于求的湖里,即便是好的作品,也不见得能和那块小小的需求之石相匹配。因此,我们只能依赖于种种类似搜索引擎的机制,例如报章推介、例如口碑、例如形形色色的销售榜、推荐书单,自动把最可能需要的作品推送到面前。这台巨大的搜索机器终日运转,一方面尽可能地知我们所需,另一方面也在日复一日地寻求削减成本之道。在常日里,这台机器总是最省事地把新出产的作品推送给我们,撇除存量,直达增量,依赖于这台机器的我们,也就常常只是瞥一眼黑沉的湖水,翻手径取上升的水面。因此,我们的视线总被新的一层浪沙所遮掩,而且一再患上健忘的毛病,因而,再沉沦的时代,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家中,总不乏当代作家的身影。 但总有一些作家,是为这台经济型搜索引擎所不待见的,大部分“经典”,没有了当代人目光的翻炒,大概也就意味着植物人一般地等待死亡,要重新植入世人的视野,让经典走出病房,唯有一死。死亡,是尚存活着的榜单之下的作家对经济型搜索引擎的抗议,是最终极的自我推荐机制。死亡不仅仅是一种搜索引擎优化,它本身就是一种搜索引擎,也是一种最纯粹的语义搜索,只有死亡能让你不费成本地了解这个人,轻而易举地在大大小小的回顾展上得到这个人的作品,与山海般涌来的评论同悲同喜。死亡不像豆瓣评论般地周而复始永远运转,这种推荐机制往而不复,一个人一辈子仅此一次,比对阿拉丁神灯许的愿还少,如殷梨亭的天地同寿般充满悲壮。 死亡的搜索引擎,每天不断地排定新的PAGERANK,无边逝者如流水一般地轮转过去。说来奇怪,我觉得很多被盖棺论定了的作家都生死不明,很多人今天给搜索引擎顶在了头页,明天就被淡忘了。好多人,看了新闻,大叫一声,原来他还活着,这样的人,连做竞价排名也帮不上忙了。 8/2/2008 推理小说我常常沉醉于推理小说之中。这种独特的体裁,肇始于多才的爱伦坡,在这位先生名下,还有科幻小说、恐怖小说等多种文体创始人的荣称。后列的这些文体,都远不如推理小说,留下了一种令人沉醉的传统。爱伦坡的第一部推理小说,写于1841年,那个幽暗的美国,和刚刚进入历史三峡的苦痛轮转的中国并立于世。 爱伦坡的伟大,是把智力变成一种文学模式,推理小说因而从一开始就为文学遗下了两个传统,智力的传统和模式的传统,后来人依照对文学的不同理解,单独地把这两种传统发扬光大,所以我们既有狄更斯、博尔赫斯、帕慕克,也有柯南道尔、松本清张,这两种传统有时背向而行,血脉模糊,但只要你把视线放回到爱伦坡身上,你就能依稀理出一些脉络来。 最典型的推理小说,有这样的情节,在一个小镇(庄园)里,一群各怀私心的人士(宾客),在这其中,有最坏的一位,与所有的其他人,除了侦探(有时甚至还包括侦探),有不解的恩怨,他是众矢之地,必将在一场聚会的高潮之中骤然死去,于是所有人都陷入被嫌疑的局势之中,一切都有待抽丝破茧、拨乱反正。 典型的推理小说,摒弃一切凡俗的情感套路,凡是有可能引入煽情的线索,旁边一定站着面带嘲弄静立一旁的作者。所以侦探小说是一种很少代入感的文体。大凡常人读通俗小说,必要爱上一个人、恨上一个人,才不负花那么多时间啃掉一本书的代价,而推理小说很少让人爱上谁,读者读推理小说的时候,一句话都不相信,一个人都不信赖,书中无论哪个人的表现,无论多少,总会引起读者虚应故事的怀疑,这里面包括故弄玄虚的侦探。但推理小说也不容易让人恨上谁,最坏的那一个,早早死了,剩下的人,也都给架空在故事里,是徒具名字的符号,难以让人产生情感的波动。优秀的推理小说作家,索性给侦探也加上令人讨厌的性格,反正作多少努力也不会让你爱上他,不如有些棱角,让你记住他。 推理小说的结尾,要有一场群英会,侦探把所有的人聚在一起,一个一个敲击拍打,直到指出真正的凶手。这个过程一波三折,侦探先要把每个人缕一遍,让每个人气血浮动,然后忽然指出真正的凶手,告诉读者凶手的作案方法,但这并不是终结,凶手往往此时要求侦探说出动机,到最后,凶手还会要求证据,这是很奇怪的,侦探不先拿出证据来,非要凶手逼要之下才得意洋洋地拿出来,这是小说的程式,要设几个槛,在最后关头多打几个浪。 最动人的评价推理小说的段落,来自博尔赫斯,百读不厌: 我们的文学在趋向混乱,在趋向写自由体的散文。我们的文学在趋向取消人物,取消情节,一切都变得含糊不清。在我们这个混乱不堪的年代里,还有某些东西仍然默默地保持着经典著作的美德,那就是侦探小说;因为找不到一篇侦探小说是没头没脑,缺乏主要内容,没有结尾的。我要说,应当捍卫本不需要捍卫的侦探小说(它已受到了某种冷落),因为这一文学体裁正在一个杂乱无章的时代里拯救秩序。 ——博尔赫斯《侦探小说》,1978 我常常想,我们正处在一个没有人愿意为秩序买单的时代,无论是谁,陈凯歌、张艺谋、吴宇森、徐克,倘若他们拍一部电影,仅仅只是一种类型片,倘若没有动人的情节,就会被买票的观众臭骂一通,创新正夹裹着民意让所有的人疲惫不堪,千篇一律变成了一种最终极的审判词,谁还能来拯救推理小说般的纯粹呢? 7/27/2008 预约窗帘我想预约我的窗帘 在破晓之时自动合上 让我享受 夜晚的凉风 不必恐惧 启明的酷热
但倘若那只是一件俗物 要用自己的双手 挽起沉重的边缘 沿着被钢丝限定的轨迹 拖动铁环 要打一个死结 阻断连通的喉管 那窗帘将取代 温度/蚊虫/铁轨/班车/饥饿 成为夺走睡眠的第一个敌人 7/25/2008 提前老去我的身边,到处是提前老去的人群,一个个,一群群,熟练地做着不该熟练的事情,把生命凝固在远远的未来。他们提前老去,是因为我们的社会认为,提前老去是一种品质。譬如说,我们有司马光砸缸的故事,有赖宁救火的情节,我们还崇尚石佛一般的李昌镐,艳羡鲜衣怒马的少年盖茨,反过来,若是让年岁走在前面,则往往令人耻笑,金庸的笔下,有一位老顽童,为老不尊,尽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有一位归钟,仿若心智不全,这种人,大家保留地喜欢,没人愿意效法。 有这样的价值取向,提前老去很快地由一种品质进化为一种道德、一种修养、一种境界,因而越显崇高。提前老去的人们赶在时间前面聚揽资源,团结起来,用道德和金钱的武器追杀零落的后来者,正大光明地压迫另一个群体,直到改造他们,或者杀死他们,当然,这都是“为了他们的好”。所以电视上出来的小孩,永远矫柔做作,当他们长大,这条成长的尾巴掩盖起来,反进化成社会的栋梁,倒过来践踏正常生长的人,于是落后的人也只好发一声喊,朝前奔去。 这样的社会,无所谓好坏,但只见悲凉。 6/11/2008 地震笔记1.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集体主义期待天灾、战争,以及一切和生存、竞争、民族有关的时刻,只有在这些时刻,集体对个人的压抑才是有正当理由的,才能显示出超越人性的光辉,似乎人之所以成为人了,而在平时,则一无是处。但只发生过一次的事情等于没有发生过,在连绵不断的社会进程中,关键时刻是不真实的,尽管它似乎是一种渲泻的契机。天灾不是常态,人总要回到真实中,生命的本源,不是感动。 2.左派压倒右派,只是小的背景,大的背景是群体间的相互敌视。如托克维尔所说,人们彼此相似,却又彼此分隔。在此大背景下,生存的唯一方法是放弃立场。余秋雨,认对了小背景,以为此时站出来是打落水狗,但是认错了大背景。所以不论左派右派,到最后只有犬儒才能活下去,所以王小峰一定红过朱学勤,牛博比一百本名著的人气还高。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家思想家,是会说俏皮话,没有立场的知识份子,郭德纲式的好同志,当然,或许还有更激进的。 3.中国人有力量抵制家乐福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能够抵制Dior,说话的人表达的是一种在别处的力量。抵制Dior,相当于用本国的贫富差距来要胁世界,此背后的逻辑。在此逻辑下,一切国际商业皆无处可逃,政治正确是中国向商业世界输出的价值观。 4.激情是一张王牌,如梁羽生笔下的大反派,危急关头,咬一口舌尖,于是功力大涨。 5.外国人的店把捐了多少钱做成大牌子放在门口,近乎良民证、护身符。 6.所谓底线,其实是一种武器。 5/31/2008 一百种生活
听卢广仲的《一百种生活》,仿佛回到高中,听最早的陶喆,唱空无一人的沙滩,可乐喝剩一点,爱情像流沙,自己一个人憋着要搞出点东西吓人一跳的感觉,难得的一丝小众气味,寂寂廖廖,胜过后来掩不住要让世俗参与纵声合唱的欲望。 落定学位工作,望京的博士生生涯将尽,大半年的错乱重新踏回轨道,仿佛历经大难。睁开眼,如《生化危机》的开头,人的精神抽离半晌,回过头来衣还是衣,物还是物。桌上尽是新书,齐眉而堆,书签标记在开头的地方,像一种仪式;硬盘里还有大堆片子,开足BT从破烂熊上新下的《约翰亚当斯》,就需七个小时的苦修;钱包还空空荡荡,要寻思着怎么去补满;周遭的人呼吸如旧,年前的声音尚在回荡,不急着去呼应。生活有待覆水重收,且定定神,先听听新的音乐, 打开门,人形简约,已是夏天。 5/17/2008 琥珀我更愿意去想象大难前的花样繁复,有无数正在发生的故事,有千奇百怪无法描绘的情感,在断面的前一刹那,有正在发生的算计,酝酿中的情感,无法预知的事件,随即倾覆的关系,有人初尝爱情滋味、有的正在为将启的远行整理行装,有人在为家门口的一处秽物与人争吵,有的要胁迫他人交出财物,有的在为生计犯愁,要为儿子的学费筹措,还有的只是麻木地瞪视着电视画面,看冗长的火炬接力,生态如此复杂,没有单一的形态、没有单极的目标、没有统摄一切的价值观,人们彼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大难发生后,丰富多彩被压缩成为千篇一律,受难人的繁复人生,被瞬间压缩到生和死的两种单调选择,外面人,也被缩减成为悲伤这一种简单的态度,目标、手段和价值观都彼此统一,像一支军队,一刹那,历史滑落呈一个断面,生态被凝固起来,如一面琥珀。 但我们何曾为任何一面琥珀、一块化石如此统一地悲伤过?为什么同样是灾祸,面对法国大革命,思想可以如此不同,而对于天灾,就只能有一种思维,尽管在其背后,是无数组织、机构,仍然是社会性的一个缩影?难道人类的反思,不是长久以来绵延不断的?回想不久以前,我们对人祸不也同样要求如此的整齐划一吗? 我厌恶那些无休止的争吵,无论大事小事,最后都演变为争吵,那令人沮丧,我也厌恶不自觉地把一切都最终发展为发泄激情的渠道、消减压力的籍口,厌恶以一切借口排斥理性、感性以及不同的观点,我不喜欢把任何一件事情无论大小,都安上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用整齐划一的镜头,把繁复生态纳入宏大叙事的脉络之中,把其余一切减切舍弃。毫无疑问,面对大面积的死亡,社会的凝格,我们悲伤,但对于愿意暂时转过头去,对如此的万众一心作一些别样思考,呈现不同情感表现的人,能不能给予一些更多的宽容?面对一块琥珀,我们唯有把自己也变成琥珀吗? 5/10/2008 学术和思想再好的学术,哪怕是达尔文,哪怕是凯恩斯,也是技术性的,和思想呈现出不同的气味。好的学术站在智力的巅峰,但和思想有一线之差。学术种种,脱离不了现实,离不开对原子、人、社会、历史、时间诸多概念的演绎,所知所言,总有明确的对象,总要有路线、主义、方法,也无非是现实的简概、缩影、推衍乃至对立面,终要落脚于记录、解释、批判、预测,以人作比,无非是子孙、亲友、衣物和敌人的关系,林林总总,一切学术总要归结为一种态度。 而思想,代表了另一个向度,不是现实的对立面,而是另一种可能的现实,对思想的定义,只能是“与现实无关的”,以是观之,世间贩卖的大多思想都还不是思想,有立场的思想也终是这一种世俗的推衍,批评,只是被批评物的衍生,世上最相象的孪生子,无非是所谓的敌人们,这样的循环生演,只能往一个方向越走越远,纠缠不清,无法仗之反照自身。好的哲学是一种思想,好的艺术当然也是,建筑、设施、语言、传统,原本只是现实一种,时过境迁,和现实脱离开来,反而有了一层思想的味道,磕致幻品绘出的陶器花纹,也呈思想的气息,旅行和阅读,是体味思想的两种方式。 清谈误事、艺术的低效,是拿一个向度的标准,批判另一个向度,拿一种现实批判另一种现实,从根上讲,此类批评皆不足取。但反过来说,又有哪一种新炫的批判,不是在拿一个向度批判另一个向度,拿一种现实批判另一种现实呢? 5/6/2008 边界孩童的成长,是对身体规则的认知过程,什么可以碰,什么可以尝试,总要自己摸索,在惩罚的边界上打几个转,吃过点苦头,才会真正知道,倘若经济学家在这,一定把这过程界定为交易成本,但倘若是文学家,甚或是有点情怀的社会学家,定将之还原为生活本身。若身体边界的认知排除了此类的成本,例如由父母直接警示,我很怀疑这样的孩童长大,会有盲从的恶习,还会天生怯于试错。 尽管我不热爱孔夫子,但有一句话我听进去了,他说“三十而立”,据说这话的意思是,孔老夫子三十岁才知礼,因而立,那么,孔子三十岁之前在干什么呢?我没有力气去查文献,我固执地认为,在那三十年里,他也在努力摸索社会的边界,他在不断突破规则,吃过苦头,然后回过头来才算真正认知人生的规则,我觉得只有这样,这家伙才有点看头,起码他有三十年的时间还比较像是个人,还能够交交心。 青春是什么?不就是老天爷交给你一点点点的时间,让你可以尽情地试探一下社会规则的边界,吃点苦头,懂得点生活吗?唯有这样,才知道边界在哪里,此后的行为才能尽量地让天性舒展开,倘然不去试一下错,远远离开那条线,那就算再知书答礼,也不过是集体的一颗镙丝丁,性灵世界的一条朽木。 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很鄙视世故的同学,一个行为,激发一个特定的按钮,然后照此行动,像个机器人,不出错,事半功倍,可年轻轻就老于世故,固然可以尽快地融入到老熟社会中去,尽力降低交易成本,但人也就一辈子命,这么老早就扔弃老天的赐予,投入到黑茫茫摸不到边的社会中去,那一世到头,又算尝过些什么滋味呢? 所以我很害怕此类人生的导师,他们绕过弯路,不想让你吃苦,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可我也不太明白,有效率地终老一生,和赶死又有什么区别? 5/2/2008 自由呼吸拜学校网络之赐,两年不能正常上MSN,知交半零落,校园网新春公告,原来是万恶的拨号软件dr.com和MSN冲突,要待下一版本解决,这一新的版本两年以来从未有过任何音讯。毕业前夕,忽然灵光乍现,去院网络上刨了一个巨老无比的dr.com的版本下来,一装上,居然能MSN了,所有的老友,都还挂在上面,仿佛时间从未中断,此情此景,实在令人不由得想起金庸大侠无比光辉,永远正确的一段名言来: 曲洋笑道:“嵇康临刑时抚琴一曲,的确很有气度,但他说:‘《广陵散》从此绝矣’,这句话却未免把后世之人都看得小了。这曲子又不是他作的。他是西晋时人,此曲就算西晋之后失传,难道在西晋之前也没有了吗?” 令狐冲不解,问道:“西晋之前?”曲洋道:“是啊!我对他这句话挺不服气,便去发掘西汉、东汉两朝皇帝和大臣的坟墓,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觅到了《广陵散》的曲谱。”说罢呵呵大笑,甚是得意。 4/25/2008 生命的证据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再一次回到我的博客上,翻阅了大半写过的文章。我想我再也写不出那样的文章来了,那个时候,语言、想法、题材,一切都充裕有余,仿佛总有大量的孔缝,等待下一次去填补,永远都写不完,我还看了大半的回复,那些读者,也再也写不出那么好的回复来了,博客是读写者之间的互动,即停之时,分不清是谁的原因。 一个博客,代表的是一个小小的读写群体,终有一天,他们会共同地坠入劳顿、世俗和凡庸之中,与理想主义的书写渐行渐远,当时怎样地因为相同的心境而临时地聚在一起,琴曲相合,也终将因为怎样相似的原因而风散。回过头来,那些互动的文字呈生命的证言,唯写博的人有幸能把那些证据收拢在自己的小小空间里,供偶然的翻弄操持,人故去,则又空遗一处无主之地。 4/6/2008 老o老o说需要一支k701,恰好我手头有一支,于是跨了半个北京城,气喘吁吁去送耳机。 老o,清华博士,耳机界的小名人,做过一台小机器,一千多块钱的价位,带解码和耳放,能够让你的高级耳机发出体面的声音,我听不太出好坏,但至少足以让古典乐在笔记本电脑里也生动起来。这东西卖出去120多台,赚来的钱全搭进去研制新的升级版本,价格四千朝上,但是需要一种特殊的元件,老o把市面上的全收来了,堆在家里,累积成山,够做三百台,卖完为止,天然的限量版。 老o的家,仓住两用,箱子堆得一天世界,两室一厅,一室一厅是仓库,另一室是卧室加车间。我落脚在烙铁和电锯旁,试了未完成的升级版,插701,650,580,甚至w5000,还有更传奇的kk,着实不坏,试的时候,老o用另一端口一起听,我们不停地互换耳机,感觉差异,老o时而起身,到机器边换个电容,调试状态,倒茶,换碟,从上午到下午,中间还一起吃了顿饭,我喜欢kk,六七千的身价,毫无耳机的遮闷感,老o也喜欢我的701,有一刹那,我甚至喜欢上了森海。我把701留给老o调音,老o把580借给我,于是我可以在宿舍里享受德味的交响。 老o有企业家的精神,全职在家,既研发,也兜售,升级版赚来的钱,打算继续投入下一轮研发,做功放解码音箱的一条龙,一万以下,可以达到两万以上的效果,当然成本也直线上升,首当其冲的,是需要租一个更大的房子放那一套东西,甚至还需要搞个听音室,北京的房价,不提也罢。 老o对声音的理解全出于古典音乐的表演经验,连采带排,什么皇帝位都可以试听,老o的调音,有舞台的基准在,这是其他做机器的比不上的。学声乐,那是另一笔大投资。我问老o为什么不找个风投,或是合伙人,但显然,有这样鉴赏能力的投资者太少了,市场小而鉴别成本大,不见红杉,无论红鼎,最多有几个救济生活的恩格斯。所以老o要降低成本,特别是个人生活的成本,就只有考虑往南跑。 我一会儿想象他功成名就的形象,一会儿又浮现落魄潦倒清仓出售的场景,声音在耳,斗室里一时充盈了空气感,无边声响直迫胸喉而来。 3/15/2008 人性化的成本在我的IPOD装了40多G之后,听歌越来越变成一件麻烦的事,无论是找歌还是管理,都费时费力,有时候甚至觉得还远不如以前用的IAUDIO方便,自己建目录,自己分类,特别适合像我这样喜欢按整张专辑听的人。 IPOD的软件,确实让人觉得妥贴,用起来,有令人惊叹的细节,和粗放的IAUDIO不同。IAUDIO式的方式,是把所有管理交给人,只把白纸一样的硬盘交给你,而IPOD则掺杂了一半机器的处理和一半人的处理,是人机交流的界面,像不考虑交易成本的市场机制一样,这样的方式听上去是高效而完美的。可问题是,人机之间有交流的成本,最主要的一点,是人需要理解人机之间的界线在哪里,人可以把多少东西交给机器,还有多少东西是人必须要配合机器去完成的,更麻烦的,是人自己又无法改变这种界线。新的IPOD买来,光摸索这界线就够让人头痛的了;新建的分类没法按专辑显示,非要把所有的单曲一首一首罗列出来,而你又没有办法修改,是另一件麻烦事。 “人性化”的操作带来的问题,是或者把人机之间的界线交给用户,或者把所有的选项罗列出来,那得配厚厚的说明书。IPOD的论坛比其他机器的论坛多得多,里面询问操作方法的贴子也多得多,这说明,只要你的需求够刚性,难用本身也可以积攒人气,像Windows,全社会给逼着学,磨刀不误砍柴工,可要是将来,一针一线一个卫生棉球都要学呢?把这麻烦事推到整个市场上,想象一下,如果所有的机器的这根界线都不一样,那你对自己那一堆机器探索的成本就有够高的,相比一下,我宁愿所有的机器全手动,费事但不费脑。 人性化的成本,归根到底是还不够人性化。 3/5/2008 奥斯卡和春晚奥斯卡的颁奖礼忽然也有些生厌,所有有台词的人物,用的都是相似的语速,一般的语调,说一样的俏皮话,连韵脚、表情,都精心拿捏过的,走一拍,停两拍,大家都是大明星,也是木头人。反过来看春晚,病症都差不多,坐在台下的,人人心里先有个对错的标准,然后再来看演得怎么样,那是先审判后审美了。所以一旦设定氛围,有无形的标尺,什么国情,什么天才,也没有什么突破的田地,氛围压过性格,大约就不会有太多弹性了。 春晚的不好看,不是因为众口难调造成的,也和什么乡土气息无关,要明年改面向知识份子群体,全精英阵容,那也最多让人振奋三五年,什么东西,到辗出车印来,大概也就无力回天了。 1/19/2008 无处可逃我不曾见到,哪怕有一个愤青,能够把自己的一腔愤怒转化为对工作的无限热情,网络的墙,仿佛是生死两界,能够隔开激情、崇高、以及所有其他革命的诗意、道德的美感。常常看到,那些忧伤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地穿过迷墙,在比特的海洋里穿上黑袍,纵容自己成为一个高尚的人,对万物审判,当日头闪耀,又像灰姑娘一般灵巧地挣脱高跟鞋,小跑到办公桌边,做回一个唯唯喏喏的小白领。所以有这样的奇观,网的这头,满目愤青,和大腿一起,青黄相间,排山倒海,合上电脑,他们就成群地从空气中撤退,只余两个不知进退的标杆,孤独地挺立在风中。愤青和民工,像阴阳两界里的鹰狼传说,一个只在网上出现,一个唯在现实中穿行。 如民工一般,愤青只在自己的战场上,表现为一种生产力,成功的社区里,挺立着愤青,端坐着小资,半躺着色情狂。张目的置顶贴,精妙的回复,紧捏在偷笑着的策划团队们的掌心里,愤怒和矫情,交错地架起社区伟岸的生产体系,像麦当劳肯德基一样,培育着自己的消费者。他们要让越来越愤怒的公牛,变成他们的衣食父母,让掌握着这种资源的社区,老有所依。 就在最近,我在天涯上看到这群网络社区的工蚁们,直接插手自己辋然不知的他人的家庭生活,像国会一般立法,像大法官一般司法,像政府一般执法,给现实带去公平,给网络带去流量,我想起黄永玉说过的那个故事,他说在文革的时候,他被几个年青人暴打,多年以后,当一切过去,他说他并不想去找这些年青人,去寻求报复,因为他知道,那些年青人,在暴打他之后不久,自己的家庭也必然会成为那场浩劫的受害者,那一定是逃无可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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