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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4/2007

    狂涓的权利

    电视台里播女足的比赛,巴西对阵澳大利亚,结尾的时候,黑姑娘在前场扑倒,白姑娘连忙一个大脚将球踢出场外,于是天津的场地上响起礼貌的掌声,整齐划一,还夹着点自鸣得意,我站住,一身鸡皮疙瘩。

    好像是陈丹青,引过一段话,说一个国家若是被切断了文脉,那他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就会比道统不失的国家小得多。其实世界杯也好,冠军杯也好,你都能看到不甚符合足球精神的表演,而且还常常出自强队,球迷们有时也会对情人降低标准,把嘘声放在心里。既然懂足球,而且正在创造着足球,那么也可以偶而改变足球,享受一把狂涓的权利,那是创造历史者的红利,而对于足球小国们,便是就此生出艳羡之情,心生向往,那也是在灵魂深处都不敢细想的大罪恶。

    据说,英国只是现代足球的发源地,追根溯源,还在我们这,高裘那厮,就蹴得一脚好球,可是掰开手指,现代足球的规则,与我们没什么关系,现代足球的精神,没经过我们的讨论,现代足球的光荣榜上,没几个汉字,看球的仪礼,那是别人定的。就踢球这桩事,道统既失,就没得选择,只能给别人当学徒,其它事也差不多,有的时候,摧毁超越于法的正义体系,搅乱扎根内心的善恶标准,最后留给自己的弹性空间也就没有多少了,就连看球听歌剧,也只余亦步亦趋的份,“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又如穿衣打扮,着西装,那是注定了的,着唐装,那也是注定了的,既不用高兴,也不必沮丧,只令人感慨,但要再加上不知就里的自傲,那就有些悲哀。

    西人奈特令人艳羡地写过,“行为、解决问题以及自由,是同一件事实的不同方面”,行为和目的合一,那是何等的惬意?可有的民族享受不到这样的权利,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行为、解决问题和自由基本不处在一个层面上,这样的民族大概只能陷在解决重重现实问题的连串行为之中,而与自由越行越远,所以宪政也好,马克思主义也好,市场经济也好,左叉右刀也好,看球鼓掌也好,都是别人早早划下的道,你只有老老实实轮番试一下的份。当日汉人王国维自沉昆明湖,大概和这行将失去的选择自由有关,钱穆的连篇累犊,大概也讲的是这么一回事,但到了后来,又折腾了几轮,大家都麻木了,不选择也慢慢有了不选择的甜头,所以病树前头,到底幻出万木春来。

    9/22/2007

    被压抑的供求

    keven的博客里提到万二的一句话,“长期以来,用户的需求都是被压抑的”,其实不单是需求,如果对于市场而言,需求是隐性的,那么供给也必然被需求所压抑,所以厂商的供给也必然是被压抑的。现实市场总是灰色的,而需求之树常青,所以匹配机制很重要。我没有看过麦克卢汉的书,但是老看到一句话,叫“媒介即信息”,我觉得单就这句话来看,可以被理解成,只有给有效匹配起来的信号才是有用的,如果缺乏恰当的匹配机制,那么一面是噪声,一面是欲望,没有什么能摆得上台面的东西,照这样的思路,我们也一样可以说,媒介即商品,而不能被有效匹配起来的物品,我们有时称之为艺术,也有时称之为赘物。

    需求能被挖掘的难易程度,其实取决于需求的性质,人类有一些较为显性的需求,比如说,“更高、更快、更强”,是可以通过理性的市场调查而分析出的,所以针对更高,我们有金茂,有探月飞船,针对更快,我们有英特尔,有摩尔定律,针对更强,我们有越来越复杂的手机,有越来越准确的搜索引擎,对于这些可以被量化的需求,更重要的是对技术的更新和对成本的控制,针对如此需求的供应,是更为生产性的,也因为这样,这些领域里不容易出现大众明星,作为一个普通的民众,很难跨过由无数费解的术语和原理组成的关口,直达一个技术天才的内心。而另一些需求,比如说,“更酷、更美、更时尚”,则令人难以抓摸,不可量化,对于这样的需求,其市场前景往往需要基于人的判断,有的时候甚至是个人的判断,一个卓越领导人的价值,即在于对感性问题的判断能力。当一项革命性的产品最终被引介出来的时候,外有节节攀升的消费数据,内有无法抑制的购买狂热,商业的美感可以没有障碍地与平民的内心相连通,所以商业领域的大众明星,每每出在这些判断家中。

    因此,艺术之下,赘物之上,还有两个层次,一个层次是设计,另一个层次是生产,供求的匹配者们,也还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往上推的工程师,一个是往下挖的判断家。有的时候,一个缺乏弹性的社会,不容易出产天才的判断家,感性的需求难以被满足,这也不算可怕,作为消费者,顶多只是感到单调乏味,有些许莫可名状的惆怅,而理性的需求,在技术能力的范畴之内,不能被生产出来,或者是不能被有效地匹配,才是能让人一目了然地感受到的致命问题,才真正令人望之生恨。

    9/21/2007

    关于IPOD的疑问

    ipod从来不是一款完美的产品,乔布斯的傲气表现在,他敢于一次一次地在MACWORLD大会上拿出同一款改动不大缺点多多的产品来,向狂热的粉丝展示,向眼红的竞争者们示威。仔细想想,不可更换的电池、短暂的续航时间、平平的音质以及匮乏的功能,这些问题每一项都至少有一家竞争对手做得更好,每一项都可以吓退一大帮人,可是外观+转盘+ITUNES仿佛可以穿透所有理性的计算,甚至可以给乔布斯留下那么大的进退空间,让他可以从容地一年仅仅改善一个问题,甚至有的时候可以一个问题都不触及。像这一次,发布IPOD CLASSIC,更像是一场过季的打折会,可也一样迅速地引发了市场的又一次震动。

    ipod的魔力能够延伸到中国,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和它有着类似气质,甚至更加财大气粗的GOOGLE,据说已经是在进行一场早已GAME OVER了的战斗, 可是一样和自己的中国对手们相比,IPOD能在哪儿胜出GOOGLE呢?撇开一样酷的外表和使用,GOOGLE和百度比,不懂中文,或者是不懂中国,可是IPOD比比魅族呢?如出一辙的外表,没有FM,itunes store形同鸡肋,不能像移动硬盘一样地拖歌,价格又贵了好多,相形之下,是不是也是魅族会说中文点呢?可是凭什么IPOD能摆脱泥淖,迅速地战胜魅族、爱国者们呢?不可能是因为APPLE的品牌比GOOGLE的更高端,也不可能是因为APPLE有更丰富的产品线,原因只可能是因为它们不同的市场或产品性质上,那么,我的疑问是,到底是市场还是产品?是因为IPOD所处的是一个收费的市场,还是因为IPOD是一款时尚产品呢?

    9/1/2007

    观《莫扎特传》有感

    我一直想搞懂莫扎特,尤其是在看完了这部大名鼎鼎的《莫扎特传》之后。

    人类历史长河,群星闪耀,可得称天才的,廖廖可数。先圣也好,伟人也好,才子也好,明星也好,都往往不得不以基本人性方面的短板为代价。有的人博如大海,却了无情趣,有的人才华横溢,却胸襟狭隘,有的人创造力惊人,却难以完成基本的人际沟通,有的人长袖善舞,却人品低劣,总而言之,出人头地的基本条件,仿佛就是将本该培育基本人格的宝贵时光放在对某一方面的突进训练上,去成为一个千古留名的“专家”。如果社会对个体以诸如奉献的功利性目标来评价,那么记载史册者们当然是伟大的,但另一方面,伟大者们充斥的社会又往往是不健全的,英雄出乱世,到底该赞叹英雄还是要感慨乱世?

    从这个角度来说,莫扎特几乎可以算是人类史上罕见的异类,难得的天才。一方面,他能够源源不断地创作伟大作品,仿若上帝的使者,另一方面,他又能和庸俗的平民打成一片,纵情声色,他可以不因入世之早而遭社会腐坏,不因高层习守而放弃普世性的趣味,不格定见,不屈权贵,终生保持天真烂漫。能够优雅地坐在钢琴前,又能够在离钢琴足够远的地方保持同样的优雅,我很少从现实或者史书中找到能与之等量齐观的人,也无法理解在一个从小四处巡演的人身上如何能够生长出如此伟大的人格,但我想,若这样的人投在当世,固然如恒星闪耀,但只怕也会有很多人将之视为怪物。

    所以电影《莫扎特传》讲的,是“专家”对天才的嫉妒,对于将人性投身于魔鬼换取一些才华的“专业”群体而言,健全的人格无异于下贱,因为在他们这个群体里,从未出现如斯人物。电影中宫廷乐师萨利埃利同志所真正痛恨的,绝不是莫扎特的耀眼才华,而是他非凡才华的取得,竟然无须以健全人格为代价。试想一下,倘若是一平民,纵有健全人格,高高在上的首席乐师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若是另一位木讷保守而产出不凡的音乐家,萨利埃利多半要顶礼膜拜,视为偶像。唯有天才,是令人恐怖的,他们的存在仿佛在质疑专家得享荣华的合理性,仿佛是在对“专业”和“健全”作出重新的测度,所以恐惧的“专家”必然要以谋杀天才,来维护自己存在的基座。

    我们的生活中,充斥着能精妙演讲的思想家,感性灵动的艺术家,雄健的明星运动员,超然世外的科学家,我们感慨他们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灵感,看完《莫扎特传》,再仔细想想,他们到底还付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