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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008 关于搜狐五笔人其实很容易被边缘化,走快了一步,或者慢了一步,多花了点力气,或者少花了点力气,你忽然就发现不在队伍中了。 比如说使五笔的,掰掰指头看看是哪些人,用电脑比较早的,崇尚先苦后甜,能使小无相功,把王旁青头笺五一倒背如流的,还有追求更快更快更快再快一点的。在那时候,输入法是一种能靠着吃饭的家伙,打字快,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不需要被教知的本能目标,每天的报纸上,都有雄心勃勃的人登新的输入法广告,一时万码奔腾,是一个手指跳舞的时代。但时代变了,电脑也变了,打字打得再快,也不够你养家糊口,安居乐业,出人投地,只能退回日常工具的本来样貌,不可避免地走向人性、体验、智能,五笔的立身之锥,给抽掉了。于是,使五笔的人,像玩胶片的、听周璇的、吃麦丽素的一样,变成了古董货,给挤在一旁了。 边缘化很容易被误解成贵族化、个性化,不,不一样,一种是主动的,一种是被动的,贵族可以把边缘玩成品味,穷人就只能吞下高成本的苦果。被边缘化的东西,明明不是贵族产品,一变两变就高昂无比。例如使笔记本的,只有用IBM才能保证维护成本不高,掉个什么、坏个什么都好配,使第二位的,HP、DELL就略差,东芝、宏基之类的就等着被斩吧。又像用五笔,虽然照样手感一流,可是和那些时新的拼音输入法相比,没有扩展功能,永远只有你适应它,不会它适应你,是孤零零的岛。 我有时偷想一下,五笔也该智能ABC化了吧,可是真是渺茫,别提什么富余经济学,什么长尾理论了,好像你缺什么就会有什么东西送到你手上来似的,根本不是,在茫茫大北京,连南方的肉汤团都买不到,哪有谁来关心利基市场呢?就现在来说,满足自己的最好办法还是阉割需求,梦想有多远,割得就越痛,真的。 所以搜狐五笔出来,该弹冠而庆,因为这好像预示着五笔给拉回主流,走回网络了,在此之前,极点五笔给了一个很好的过渡,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马上拆掉了,厂商如果永远只在边缘上面走,只能满足边缘人的需求,那它就只有三种结果,为少数有钱人服务,死去,要就像崔健译的那样,死去以后重头再来。 附记:这篇博客不是软文,不是广告,可是写好一读怎么这么像呢?笔力不继,不改了。 8/25/2008 伦敦八分钟
你刚在窃喜,这一种风格已经给推到极致,画布已经画满,阵形已成,别人再怎么续,也就是再抹几层墨,插几个兵卒而已,可是忽然就出来这么一种东西,和你设好的框框完全不搭界,它另外铺了一块画布出来,把你设定的标准、路径、模式,推得一干二净。随意摆个仪态,便如顺水而流,最是平淡不过,却尽是圆熟后的自由。你会忽然很惊恐,关起门来养了那么久,天天锦衣玉食惯着,只盼能让孩子忘记生母,可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只要有根在那儿,那孩子终究要洗得干干净净回家的。衣裳再没那许多珠玉环佩,粗粮馒头也端上来,生母一边一把搂在亮光里,细看长高了几许,哪边消瘦了,可有缺胳膊少腿,一边还要一分一厘计算将来的日子,账本划得紧密细致,可也就这才像居家过日子的样子。看那母子叙叨在一起,全是天性使然,中间不隔着热情过度的生份,你才知道,原来现代、主流、文明,都不曾因为锣鼓敲得满天响而有分钟停摆。 折腾了半天,那么多歌舞升平,原来只是自成体系的史前世界。孩子既然已经出门,那他就只会长大,不会回头了。 8/10/2008 圣斗士教会我们的十件事奥运期间,漫长的圣斗士终于跑完终程(如果不算注定变成烂尾楼的天界篇),回想起来,圣斗士教会我们以下这些事: 1.星座学的知识 2.希腊神话知识 3.使命感 4.儿童时向同学复述故事、交换书籍和玩具的能力;青年时忍受残缺美的能力;老了以后的下载能力;全时段与同好者之间的社交能力 5.预测故事剧情的能力 6.鄙视男一号的能力,漠视女一号的能力 7.赤手空拳打架,在打架前报出自己的出招意图,被打倒后的意淫能力 8.和家长/老师/玩具摊老板计价还价的能力 9.穿衣时尚学萌芽 10.和时间作长达18年的大赛跑,以及跑输后返老还童的能力 8/9/2008 开幕式之夜琐记我忽然决定去三里屯看开幕式,因为有工体,有苹果店,通宵的地铁第一次让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在这些地方呆上一段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去三里屯。关于这个地方,我之前的映象并不好。几年前曾经出过一张专辑,叫男孩女孩还是什么的,收录过三里屯的一些酒吧音乐,有点粗糙,不喜欢,我到北京的时候,又盛传后海打败了三里屯,获得了新的酒吧中心的地位,可是后海也是那样的粗陋而没有细节,被他打败了的三里屯又能怎样呢?但是我昨天很惊讶,过往我见过的北京的商业地带,总是在潮流感上刻意地往回收一下,以求和古都氛围相契,和上海甚至国外大都市拉开一些距离,这其实是有一种傲气在里面的,但是新三里屯是完全外放的,设计师把能给的时尚感倾盘而出,连盘的时尚商业中心配上不怎么宽,大树参天的马路、再加上穿梭其间的小径、错落的酒吧,还有一拨拨连绵涌来的中外时尚达人,新的三里屯毫无疑问是现在北京最潮的地方。 这个地方如此地有设计感,以至于我对那个苹果店有小小的失望。无非就是商品的罗列,苹果的产品线并不丰富,因此不断地重复一些早已暴光无数次的产品,没有太大的惊喜。在我的想象中,苹果店应该主打一些罕见的周边产品,比如说Wadia的ipod转盘,但是没有,空间的不断重复让我觉得有点无聊,不如上海的BESTBUY。 我在苹果店的门外意外地找到了一块大屏幕,阿迪搞的小广场,广场里站满了人,派对的感觉,这比工体那边好了很多,我后来路过工体,在场馆外沿顶高顶高的地方树了一块不怎么大的屏幕,虽然屏幕在转播,可是大门紧闭,所有的人都静静地从大门到马路的小小空间里看,没有什么欢呼叫嚷,过于安静,国有和私营,总是有不同的着眼点。就靠在正对大屏幕的阿迪店的橱窗前,旁边挤满了异国语言,我的旁边,是一位专程从芝加哥赶来看奥运的黑人老太太,带着儿子,带着姐姐,手里没有门票,但是兴奋不已。老太太看到胡哥出来,激动地鼓掌,我说你知道他是谁吗,她说别人鼓掌她就鼓掌,管他是谁呢。开幕式开始不久,老太太很快就进入了状态,钻到前面人群中去了。在我前面的另一边,一大群老外占了一小块地盘,坐着,躺着,喝着啤酒,自己闹着,并不太在意大屏幕上放着什么,只是时不时地从自己的小情绪里抽离出来,用中文嚷几句,“一、二、三,中国加油。”中国人呢?屏幕上的任何一个变化,任何一个创意,都换来猛烈的鼓掌、惊叫、拍照、拥抱、接吻。 在这种氛围下,我也很快地亢奋起来,坐在电视机前,远在外地的朋友可能不太会有这样的感觉,很多人可能习惯性地用批判的目光指责这场开幕式,但我想,有的时候人应该收束起自己的智力,感受一些比较纯粹的东西。我不停地给老太太说,这是计时用的,这是北京的中轴线,他们在说孔夫子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好几次,我非常感动。我认为整体而言,开幕式的设计非常好,张艺谋越来越擅长从中国文化中抽取一些符号化的东西,他的东西很适合展示,适合俯瞰众生,适合文化创意产业,未来的老谋子,会越来越富。但是有几个问题: 第一,他似乎不太擅长控制情绪,那么长的一段表演,不能老是让情绪在尖端上走,应该有的时候收一收、抑一抑,这个问题在张艺谋的电影里也很突出,像农村里的人家里来客人了,一下子要把所有的东西端出来,不能让客人闲着,可是老这样走,一会儿就累了,所以后半段的时候,再花样翻新,也不太能调动情绪; 第二,从世界上来看,中国是站在暗处的,所以我们能够以展示会、表彰会的形式向全世界展示中国,但是毫无疑问中国正在越来越走向世界,中国不能老是向世界展示四大发明、中国功夫,新的更有内涵的中国元素是什么?在外国人逐步了解中国之后,能不能从这些物化的形式化的元素中抽离出来,更多地表现一些软性的价值观方面的问题,中国人除了摆出热热闹闹的喜庆样来之外,能不能真正让人感到敬重,这是一个问题; 第三,摄像确实有问题,像韩寒说的,远、中、近景的搭配不能恰到好处,这个对比一下美国的一些大型的综艺节目,比如美国偶像、舞林争霸,就很清楚。这当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张艺谋是摄影出身的,作为总导演,应该要顾及摄影的部分,或者说这是不是张艺谋或者这个中国顶尖的团队的另一个软肋?创意产业其实是很综合的产业,有一个环节掉链子,就会让人看得很难受。 看完表演,我起身离开,没有看完运动员入场,也没有看点火,我想说运动员入场中最动人的不是那些大国,而是三三两两拖拉着在异国人的海洋里前行的小国代表团,这些国家在虚应的欢迎声中傲然走完属于他们的部分,非常令人尊敬,很奇怪,那些三两成行的队伍里,总有一两个长得像中国人的。走的时候,新三里屯的专卖店们都还灯火通明,有人值守,虽然必然没有人,厕所里还有清洁员隔着山呼海啸的笑嚷声默默地打扫,今夜,这些店、这些人,是和我们在一起的。 走出三里屯,走在空空荡荡的北京街道,只有公交车仍然在行驶,一辆辆划过简单的灯线,路上只三俩行人,匆匆而行,东四十条的地下通道里,三五个志愿者哑然地守在一起,另一侧,一位值班人员坐在小凳子上,弯腰瞪视摆放在地上正在直播的收音机,整个通道尽是车行的回声,多么清闲寂寥,这就是奥运开始的第一天,一个重心飘移的多面北京。 8/5/2008 死亡作为搜索引擎
我对索尔尼仁琴知之甚少。 在他的照片忽然出现在各大外电头版之前,我约略知道一些他的经历,下过《古拉格群岛》的电子版,但是很抱歉,在我草草在电脑上拖拉了几次之后,我就完全丧失了在我的年青岁月里读完这本书的信心,被我同样如此粗暴对待过的大家,还有他的同胞托尔斯泰,还有君特格拉斯,还有尤利西斯。死亡让我愿意重新翻回他的书。 我们大概给投没在供大于求的湖里,即便是好的作品,也不见得能和那块小小的需求之石相匹配。因此,我们只能依赖于种种类似搜索引擎的机制,例如报章推介、例如口碑、例如形形色色的销售榜、推荐书单,自动把最可能需要的作品推送到面前。这台巨大的搜索机器终日运转,一方面尽可能地知我们所需,另一方面也在日复一日地寻求削减成本之道。在常日里,这台机器总是最省事地把新出产的作品推送给我们,撇除存量,直达增量,依赖于这台机器的我们,也就常常只是瞥一眼黑沉的湖水,翻手径取上升的水面。因此,我们的视线总被新的一层浪沙所遮掩,而且一再患上健忘的毛病,因而,再沉沦的时代,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家中,总不乏当代作家的身影。 但总有一些作家,是为这台经济型搜索引擎所不待见的,大部分“经典”,没有了当代人目光的翻炒,大概也就意味着植物人一般地等待死亡,要重新植入世人的视野,让经典走出病房,唯有一死。死亡,是尚存活着的榜单之下的作家对经济型搜索引擎的抗议,是最终极的自我推荐机制。死亡不仅仅是一种搜索引擎优化,它本身就是一种搜索引擎,也是一种最纯粹的语义搜索,只有死亡能让你不费成本地了解这个人,轻而易举地在大大小小的回顾展上得到这个人的作品,与山海般涌来的评论同悲同喜。死亡不像豆瓣评论般地周而复始永远运转,这种推荐机制往而不复,一个人一辈子仅此一次,比对阿拉丁神灯许的愿还少,如殷梨亭的天地同寿般充满悲壮。 死亡的搜索引擎,每天不断地排定新的PAGERANK,无边逝者如流水一般地轮转过去。说来奇怪,我觉得很多被盖棺论定了的作家都生死不明,很多人今天给搜索引擎顶在了头页,明天就被淡忘了。好多人,看了新闻,大叫一声,原来他还活着,这样的人,连做竞价排名也帮不上忙了。 8/2/2008 推理小说我常常沉醉于推理小说之中。这种独特的体裁,肇始于多才的爱伦坡,在这位先生名下,还有科幻小说、恐怖小说等多种文体创始人的荣称。后列的这些文体,都远不如推理小说,留下了一种令人沉醉的传统。爱伦坡的第一部推理小说,写于1841年,那个幽暗的美国,和刚刚进入历史三峡的苦痛轮转的中国并立于世。 爱伦坡的伟大,是把智力变成一种文学模式,推理小说因而从一开始就为文学遗下了两个传统,智力的传统和模式的传统,后来人依照对文学的不同理解,单独地把这两种传统发扬光大,所以我们既有狄更斯、博尔赫斯、帕慕克,也有柯南道尔、松本清张,这两种传统有时背向而行,血脉模糊,但只要你把视线放回到爱伦坡身上,你就能依稀理出一些脉络来。 最典型的推理小说,有这样的情节,在一个小镇(庄园)里,一群各怀私心的人士(宾客),在这其中,有最坏的一位,与所有的其他人,除了侦探(有时甚至还包括侦探),有不解的恩怨,他是众矢之地,必将在一场聚会的高潮之中骤然死去,于是所有人都陷入被嫌疑的局势之中,一切都有待抽丝破茧、拨乱反正。 典型的推理小说,摒弃一切凡俗的情感套路,凡是有可能引入煽情的线索,旁边一定站着面带嘲弄静立一旁的作者。所以侦探小说是一种很少代入感的文体。大凡常人读通俗小说,必要爱上一个人、恨上一个人,才不负花那么多时间啃掉一本书的代价,而推理小说很少让人爱上谁,读者读推理小说的时候,一句话都不相信,一个人都不信赖,书中无论哪个人的表现,无论多少,总会引起读者虚应故事的怀疑,这里面包括故弄玄虚的侦探。但推理小说也不容易让人恨上谁,最坏的那一个,早早死了,剩下的人,也都给架空在故事里,是徒具名字的符号,难以让人产生情感的波动。优秀的推理小说作家,索性给侦探也加上令人讨厌的性格,反正作多少努力也不会让你爱上他,不如有些棱角,让你记住他。 推理小说的结尾,要有一场群英会,侦探把所有的人聚在一起,一个一个敲击拍打,直到指出真正的凶手。这个过程一波三折,侦探先要把每个人缕一遍,让每个人气血浮动,然后忽然指出真正的凶手,告诉读者凶手的作案方法,但这并不是终结,凶手往往此时要求侦探说出动机,到最后,凶手还会要求证据,这是很奇怪的,侦探不先拿出证据来,非要凶手逼要之下才得意洋洋地拿出来,这是小说的程式,要设几个槛,在最后关头多打几个浪。 最动人的评价推理小说的段落,来自博尔赫斯,百读不厌: 我们的文学在趋向混乱,在趋向写自由体的散文。我们的文学在趋向取消人物,取消情节,一切都变得含糊不清。在我们这个混乱不堪的年代里,还有某些东西仍然默默地保持着经典著作的美德,那就是侦探小说;因为找不到一篇侦探小说是没头没脑,缺乏主要内容,没有结尾的。我要说,应当捍卫本不需要捍卫的侦探小说(它已受到了某种冷落),因为这一文学体裁正在一个杂乱无章的时代里拯救秩序。 ——博尔赫斯《侦探小说》,1978 我常常想,我们正处在一个没有人愿意为秩序买单的时代,无论是谁,陈凯歌、张艺谋、吴宇森、徐克,倘若他们拍一部电影,仅仅只是一种类型片,倘若没有动人的情节,就会被买票的观众臭骂一通,创新正夹裹着民意让所有的人疲惫不堪,千篇一律变成了一种最终极的审判词,谁还能来拯救推理小说般的纯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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