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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2008 一百种生活
听卢广仲的《一百种生活》,仿佛回到高中,听最早的陶喆,唱空无一人的沙滩,可乐喝剩一点,爱情像流沙,自己一个人憋着要搞出点东西吓人一跳的感觉,难得的一丝小众气味,寂寂廖廖,胜过后来掩不住要让世俗参与纵声合唱的欲望。 落定学位工作,望京的博士生生涯将尽,大半年的错乱重新踏回轨道,仿佛历经大难。睁开眼,如《生化危机》的开头,人的精神抽离半晌,回过头来衣还是衣,物还是物。桌上尽是新书,齐眉而堆,书签标记在开头的地方,像一种仪式;硬盘里还有大堆片子,开足BT从破烂熊上新下的《约翰亚当斯》,就需七个小时的苦修;钱包还空空荡荡,要寻思着怎么去补满;周遭的人呼吸如旧,年前的声音尚在回荡,不急着去呼应。生活有待覆水重收,且定定神,先听听新的音乐, 打开门,人形简约,已是夏天。 5/17/2008 琥珀我更愿意去想象大难前的花样繁复,有无数正在发生的故事,有千奇百怪无法描绘的情感,在断面的前一刹那,有正在发生的算计,酝酿中的情感,无法预知的事件,随即倾覆的关系,有人初尝爱情滋味、有的正在为将启的远行整理行装,有人在为家门口的一处秽物与人争吵,有的要胁迫他人交出财物,有的在为生计犯愁,要为儿子的学费筹措,还有的只是麻木地瞪视着电视画面,看冗长的火炬接力,生态如此复杂,没有单一的形态、没有单极的目标、没有统摄一切的价值观,人们彼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大难发生后,丰富多彩被压缩成为千篇一律,受难人的繁复人生,被瞬间压缩到生和死的两种单调选择,外面人,也被缩减成为悲伤这一种简单的态度,目标、手段和价值观都彼此统一,像一支军队,一刹那,历史滑落呈一个断面,生态被凝固起来,如一面琥珀。 但我们何曾为任何一面琥珀、一块化石如此统一地悲伤过?为什么同样是灾祸,面对法国大革命,思想可以如此不同,而对于天灾,就只能有一种思维,尽管在其背后,是无数组织、机构,仍然是社会性的一个缩影?难道人类的反思,不是长久以来绵延不断的?回想不久以前,我们对人祸不也同样要求如此的整齐划一吗? 我厌恶那些无休止的争吵,无论大事小事,最后都演变为争吵,那令人沮丧,我也厌恶不自觉地把一切都最终发展为发泄激情的渠道、消减压力的籍口,厌恶以一切借口排斥理性、感性以及不同的观点,我不喜欢把任何一件事情无论大小,都安上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用整齐划一的镜头,把繁复生态纳入宏大叙事的脉络之中,把其余一切减切舍弃。毫无疑问,面对大面积的死亡,社会的凝格,我们悲伤,但对于愿意暂时转过头去,对如此的万众一心作一些别样思考,呈现不同情感表现的人,能不能给予一些更多的宽容?面对一块琥珀,我们唯有把自己也变成琥珀吗? 5/10/2008 学术和思想再好的学术,哪怕是达尔文,哪怕是凯恩斯,也是技术性的,和思想呈现出不同的气味。好的学术站在智力的巅峰,但和思想有一线之差。学术种种,脱离不了现实,离不开对原子、人、社会、历史、时间诸多概念的演绎,所知所言,总有明确的对象,总要有路线、主义、方法,也无非是现实的简概、缩影、推衍乃至对立面,终要落脚于记录、解释、批判、预测,以人作比,无非是子孙、亲友、衣物和敌人的关系,林林总总,一切学术总要归结为一种态度。 而思想,代表了另一个向度,不是现实的对立面,而是另一种可能的现实,对思想的定义,只能是“与现实无关的”,以是观之,世间贩卖的大多思想都还不是思想,有立场的思想也终是这一种世俗的推衍,批评,只是被批评物的衍生,世上最相象的孪生子,无非是所谓的敌人们,这样的循环生演,只能往一个方向越走越远,纠缠不清,无法仗之反照自身。好的哲学是一种思想,好的艺术当然也是,建筑、设施、语言、传统,原本只是现实一种,时过境迁,和现实脱离开来,反而有了一层思想的味道,磕致幻品绘出的陶器花纹,也呈思想的气息,旅行和阅读,是体味思想的两种方式。 清谈误事、艺术的低效,是拿一个向度的标准,批判另一个向度,拿一种现实批判另一种现实,从根上讲,此类批评皆不足取。但反过来说,又有哪一种新炫的批判,不是在拿一个向度批判另一个向度,拿一种现实批判另一种现实呢? 5/6/2008 边界孩童的成长,是对身体规则的认知过程,什么可以碰,什么可以尝试,总要自己摸索,在惩罚的边界上打几个转,吃过点苦头,才会真正知道,倘若经济学家在这,一定把这过程界定为交易成本,但倘若是文学家,甚或是有点情怀的社会学家,定将之还原为生活本身。若身体边界的认知排除了此类的成本,例如由父母直接警示,我很怀疑这样的孩童长大,会有盲从的恶习,还会天生怯于试错。 尽管我不热爱孔夫子,但有一句话我听进去了,他说“三十而立”,据说这话的意思是,孔老夫子三十岁才知礼,因而立,那么,孔子三十岁之前在干什么呢?我没有力气去查文献,我固执地认为,在那三十年里,他也在努力摸索社会的边界,他在不断突破规则,吃过苦头,然后回过头来才算真正认知人生的规则,我觉得只有这样,这家伙才有点看头,起码他有三十年的时间还比较像是个人,还能够交交心。 青春是什么?不就是老天爷交给你一点点点的时间,让你可以尽情地试探一下社会规则的边界,吃点苦头,懂得点生活吗?唯有这样,才知道边界在哪里,此后的行为才能尽量地让天性舒展开,倘然不去试一下错,远远离开那条线,那就算再知书答礼,也不过是集体的一颗镙丝丁,性灵世界的一条朽木。 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很鄙视世故的同学,一个行为,激发一个特定的按钮,然后照此行动,像个机器人,不出错,事半功倍,可年轻轻就老于世故,固然可以尽快地融入到老熟社会中去,尽力降低交易成本,但人也就一辈子命,这么老早就扔弃老天的赐予,投入到黑茫茫摸不到边的社会中去,那一世到头,又算尝过些什么滋味呢? 所以我很害怕此类人生的导师,他们绕过弯路,不想让你吃苦,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可我也不太明白,有效率地终老一生,和赶死又有什么区别? 5/2/2008 自由呼吸拜学校网络之赐,两年不能正常上MSN,知交半零落,校园网新春公告,原来是万恶的拨号软件dr.com和MSN冲突,要待下一版本解决,这一新的版本两年以来从未有过任何音讯。毕业前夕,忽然灵光乍现,去院网络上刨了一个巨老无比的dr.com的版本下来,一装上,居然能MSN了,所有的老友,都还挂在上面,仿佛时间从未中断,此情此景,实在令人不由得想起金庸大侠无比光辉,永远正确的一段名言来: 曲洋笑道:“嵇康临刑时抚琴一曲,的确很有气度,但他说:‘《广陵散》从此绝矣’,这句话却未免把后世之人都看得小了。这曲子又不是他作的。他是西晋时人,此曲就算西晋之后失传,难道在西晋之前也没有了吗?” 令狐冲不解,问道:“西晋之前?”曲洋道:“是啊!我对他这句话挺不服气,便去发掘西汉、东汉两朝皇帝和大臣的坟墓,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觅到了《广陵散》的曲谱。”说罢呵呵大笑,甚是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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